《周易》,《经》可以不读,《系辞》不可不读。
《系辞》本是十翼之一,传说是孔子所作,自然不可信。至于作者是谁,其实无关紧要,只要当成一件独立的作品来读就可以了。
《系辞》中说:《易》之为书也,原始要终以为质也。又说:《易》之为书也,广大悉备。这两点,用来评价《系辞》自身,也是完全合适的。
这篇文章一开始就说:天尊地卑,乾坤定矣。似乎是要从天地的构造、形成讲起。其实,中国古代的思想从来不去认真深究宇宙的构造、形成的,凡讲天道的地方都是虚的,只是为了印证人事的道理而已。他们所讲的天道,是无法验证的,是“伪科学”,只是拿来做个背景而已,从思想上说,倒不如说,只是把人事的道理推广出去而已。所以,现在的人去读,值得重视的,只是其中涉及人世道理的地方。
《系辞》讲什么道理呢?讲的是成就的道理。《系辞》的思想是强健的,强调成就的。所以,《上传》中说:“有亲则可久,有功则可大,可久则贤人之德,可大则贤人之业”。又说:“富有之谓大业,日新之谓盛德”。这都是强调建树的。
中国文化的形成,实以周朝定其功。孔子推崇周朝是对的。周人善于治理,长于组织,务实而进取。周人的思想本就是强健而实际的。举一个例子,商人崇拜鬼,周人崇拜祖先,但周人的崇拜祖先,即蕴含崇尚功业的思想的。《礼记.祭法》中说:“夫圣王之制祭祀也,法施于民则祀之,以死勤事则祀之,以劳定国则祀之,能御大灾则祀之,能捍大祸则祀之”,“非此族也,不在祀典”。这就是说,所谓先王,如果没有功烈美迹,那也是“不在祀典”的。
正是有这种强健的思想,中国的文化才得以持久。崇尚“大业盛德”,这就是《易传》的“原始要终”的地方。
那么,如何才能成就呢?《上传》一开始说:“易则易知,简则易从,易知则有亲,易从则有功”,“易简,而天下之理得矣”。易从就是有人跟随,易知就是人们知道要做什么。凡事的成功在于领导,《上传》一开始说的,正是领导的道理。而《下传》一开始说:“天地之大德曰生,圣人之大宝曰位。何以守位?曰仁。何以聚人?曰财。理财正辞、禁民为非曰义”,资源与人民这是天地之赐,所以是“天地之大德”,圣人得位就能领导人民,他靠“仁”来保证自己的地位,靠“财”来团结众人,靠“义”来治理。这就是政治学的“原始要终”。
《周易》多言险阻,《下传》中说:“夫乾,天下之至健也,德行恒易以知险;夫坤,天下之至顺也,德行恒简以知阻”。至健至顺,这是《易》之“体”,是《易》之“原始要终”,知险知阻,这是《易》之“用”,《易》之“广大悉备”。正因为考虑到险阻,因此,《下传》中说:“上下无常,刚柔相易,不可为典要,唯变所适”,“位”是变化的,所以,行为也必须变。其实,《易经》的卦辞所讲的,正是要根据不同的阶段,采用不同的策略。其辞吉,未必吉,有其德才会吉,其辞凶,未必凶,“自天佑之,吉无不利”。
把《周易》拿去占卜,实在是贬低了这本书,因为其中所讲的其实是大道理。命运有吉凶,但是“履信思乎顺,又以尚贤也”,那就“自天佑之,吉无不利”。这种态度正是中国文化强健的地方。外物不是最终决定因素。“默而成之,不言而信,存乎德行”。
《易》为什么难读呢?因为它是讲“变”的,变是最难的,墨守成规容易,变化无常也是容易的,但要权变而不离于正道,那就很难。所以,孔子也说:“可与共学,未可与适道,可与适道,未可与立,可与立,未可与权”。
引用内容:
乾以易知,坤以简能。易则易知,简则易从。易知则有亲,易从则有功。有亲则可久,有功则可大。可久则贤人之德,可大则贤人之业。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。天下之理得,而成位乎其中矣。